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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中仙

时间:2019-01-04 10:22:11    阅读: 次    来源:新濠天地
作者:小琪

“噫吁戏,蜀道难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

栈道损毁,山石滚落,长安来的书生一脸惨白还强自吟上一吟。携家带口的邑人都各自停下不肯再走了,书生一个人还兴冲冲地往前去,王大娘看不下去了,三步并作两步,拉住他就道:“没媳妇儿的人就别瞎跑了,过来帮忙生火做饭。”“哎哎哎,王大娘,男女授受不亲,您快放手!”猛不丁被人抓住,回头一看大娘的痦子就在眼前晃悠,吓得书生的脸又打了层霜,指这大娘的凤爪抖个不停,“还有啊,王大娘,我虽然敬重你,可是君子远庖厨,我可是我们村的希望,你休想用人间烟火气玷污我,我,我,我,宁死不屈!”

“穷讲究,都是一个村的。”王大娘不管,把人拖到了树荫下。

老少妇孺们找了处能歇息的地方,女人们架锅烧水,男人们拾柴打猎。一时间各得其所,各司其职,唯有孩童和书生在树荫下大眼瞪小眼。

王大娘拿来好些瓜果,分给孩子们,书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,却得大娘一句: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没有。”“大娘你人美心善,一定不会少了我的。”书生一脸谄媚。

“切,瞧你那德行!”王大娘要不是看在他品行不坏的份儿上,还真想赏他一大耳刮子,堂堂镇北将军府的后人,怎么就成了这副穷酸迂腐相了?心下长叹,大娘还是从绑腿里掏出了两个奇小无比的橘子抛给他道:“凑合着吃吧!我去做饭,你给孩子们讲些故事听。”

书生嫌弃地接住了,在袖子上搽拭干净后,又嗅了嗅,还好没有奇怪的味道,边吃边问孩子们想听啥?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让大家随便点。

“我们不想听了,一路上你都讲重了好几个。”扎冲天炮的孩子大声反对,一时间群情激奋,大肆讨伐这个乏味的说书人。书生怕被大人们听见,忙示意大家有话好说,不要激动,不要大声。

人小鬼大的安安立刻接话道:“要不你给我们看看,你背篓里的东西吧?”“我爹说,镇北将军最初就是卖画的,你箱子里可是传家的画?”“书生你画技如何?可及你先辈之一二?”大家纷纷求问。

“我的画技自当是一流的。王公大臣们都争相购买呢!”

“你骗人,我们都没见过你的画,而且若是王公大臣们都来买你的画,你怎么还怎么穷?”

“我,我,我画你们当然不能看,看了得长针眼了!”

“什么是针眼?”

“去去去,小孩子不懂别问。”书生心烦,便解了箱箧,翻出了尘封已久的两幅卷轴,妄图转移注意力。可谁知卷轴一开,自己也挪不动眼了。

“这些人都像真的一样。”“你们看他们的眼睛,像活的!”卷上一幅太平盛世,近处皇城人头攒动,商铺林立,远出运河上,风帆正鼓,市郊外往来种作不歇。男女衣着华贵有之,朴实有之,男女老少皆面容安定祥和。“好安逸的样子,不用到处跑,到处逃。”

童稚话语道出书生心声,若非世道不安,佞臣当道,他怎会失了将军门面,以春宫图谋生,而今又怎会避世蜀中呢?空有一腔报国志罢了。

“书生,你可有如此画技?”顽童挑衅,“我们说什么你都能画出来?”

“黄毛小儿如此小瞧人,我当即作画定教你好看。”合卷后便又以无赖书生之姿面世。

在另一卷空白上作势便画,“我要一间茅草房。”“我要看山看水。”“那我要临溪而渔,对酒当歌!”“我要有梅兰竹菊相伴。”呵,这些小屁孩该不会以为,我是神笔马良吧,一个个只管许愿,算了,这兵荒马乱的,唯有梦中才能想什么来什么了,就让他们放肆一回!

书生气势全开,难得豪气一回:“想要什么尽管开口,画不出算我输!”听此一席话,孩童们拍手叫好。不一会儿,画上一派世外桃源,看得人如痴如醉。

“书生,我觉得这画美则美矣,就是太空了。”“对对对!”“要不你画个你和你媳妇吧?”哈哈哈,鬼精灵的孩子们妄图为难他。

欺负我没媳妇是吧!给我等着。“行,你们看,我玉树临风,潇洒倜傥!”书生略微思索道:“我娘子知书达礼,貌美如花!我们就生活在这世外桃源!”

落笔引来不绝惊叹,然后便是“不要脸!你哪有那么帅!”“就是,你媳妇就像仙女,这不可能!”

“无知小儿,我们这是神仙眷侣!怎么,你们嫉妒?”

“谁嫉妒你啊!”“就是!就是!”“别跟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说话!”“走,我们去吃饭!”

懒得和你们计较,书生一个人气鼓鼓地去午休了。连日来赶路逃难,一会儿便入了梦乡。

梦里夜色正佳,杏花老街人潮涌动,他依旧是个画郎,随着人潮挤到了龙灯舞前,为首一人正持龙珠引着长龙,一时间鞭炮齐响,风车转动,孩童笑看书生被游龙戏珠撞个满怀,书生依旧没个正形,抱头揉脚,刚欲怒斥,抬眼一看是画中娘子,不禁痴笑,难道知书达理,貌美如花的娘子真的天仙下凡啦?

“画中是你的世界,画外才是他的世界。”长者无奈:“此画郎非彼画郎。就算入画,肉体凡胎怎抵得千万年变化?何况被美色迷惑也非真英雄!”

画中仙子只是想起了那画郎将军,多年前也是这般与她相遇的。“墨仙大人,你说当初他留在画中和我们享一世太平,不做镇北将军该多好?”

“画外的盛世太平才是男儿之志!切莫执念,你我皆虚无。”

日光流转,画卷上的世外桃源变作了书生一袭戎装,征战沙场之景。

王大娘吃着瓜,来叫书生吃饭,见此图颇感欣慰,这才是铁血男儿画郎将军该有的样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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